張擇端《清明上河圖》中的建築物

上星期在香港藝術館看了張擇端的《清明上河圖》，因為參觀的人太多，每批人在此畫真蹟前只可觀賞五分鐘，實屬無奈。

以前曾經看過此畫的多個印刷本，包括李美賢老師珍藏的〈柯羅版〉，此為首次披覽真蹟，首先真蹟的色彩是諸印刷本所未有重現過的，再者真蹟上筆墨的表現力也不可與印刷品相提並論，更不用說真蹟所載近千年的歷史厚重感。

除了此畫的藝術成就及作為風俗畫所包含的歷史人文信息，畫中的建築物也引起了我的興趣。

首先是畫中角子城樓的四阿廡殿頂，眾所週知廡殿頂在明清兩代只能用在最高規格的皇家建築上，我一直以為宋朝亦如是。因現存的宋朝古建築並未有發現是用廡殿頂的，同期的廡殿頂古建築皆在當時的遼金地區；在我看過的宋畫中廡殿頂建築亦絕無僅有，一例為宋徽宗所繪《瑞鶴圖》，惟畫中所見應為屬皇家建築的宣德門樓，另一例為馬和之據詩經詩意所畫的一系列冊页中偶有見之，但很可能是畫家故意求古以合詩意，一定是當時所實見之物，現在《清明上河圖》中區區一座角子城門便用上了廡殿頂，我推想有兩個可能理由，一是宋朝定都汴京時保留了前朝留下的舊城樓(按：畫中城樓向有內城及外城二說，若為內城則為唐德宗時節度使李勉于七八一年重築汴梁城時所建，若為外城則為後周世宗于九五六年所建) ，沒有重新改建，另一可能是我的認識有誤，北宋時對廡殿頂的使用實無如明清兩朝的嚴格規訂，此問題惟有希望以後能弄清楚。

另外畫中多處屢見一種棚架式建築物，最顯眼處為〝十千脚店〞及〝孫羊正店〞前，依《東京夢華錄》此物應是綵樓歡門，多為酒樓食店門前招徠之用，其實在年代更早的一幅五代人衛賢所繪的《閘口盤車圖》中我亦見過類似的綵樓，同樣也是在酒家前插有酒旗，可知此種宣傳方式最遲在五代時在南方商業發達的地區已流行，聽說在四川廣漢出土的東漢市集畫像磚上亦可看到綵樓，未有機會見過，不知是否同類結構，我是抱懷疑態度的。又據查〝綵樓〞亦可用於節日喜慶，陸游《老學庵筆記》云〝結綵樓數丈，大合樂官伎舞于其上〞，又南唐中主《七夕》詩〝星河耿耿正新秋，絲竹千家列綵樓〞，惟此種綵樓應為《東京夢華錄 ·七夕》中所說〝至初六、七日晚, 貴家多结彩楼于庭〞之乞巧樓一類，有別于具廣告功能的綵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