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月13日星期二

南管吟唱 (續)

王心心除了吟唱了兩首唐詩外,在音樂會中又唱了梨園戲《高文舉》中<冷房中>及<夫為功名>兩曲,僅伴以琵琶及洞簫,內容是棄婦哀訴其悲慘遭遇,就此兩支曲子聽來,音樂風格是秉承南曲的委婉温文、一字多腔,與崑曲是相近的路子,只是各有自己的曲牌,另外因為方言不同,自是聲腔各異。 Becky 聽罷竟說有《詩經》的感覺,驚問其故,對曰:「怨而不怒」。子曰:「詩可以興、可以觀、可以群、可以怨」,朱熹為之注曰:「怨而不怒」;誠然「怨而不怒、哀而不傷」是中國詩教所崇尚的中和之美,難得 Becky 能聽曲而有此興發,「碧也,始可與言詩已矣」。

其實聽完這場南管音樂會,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閔南語所保留了的上古音韵似乎比粵語更多,這是我沒有想到的;例如<冷房中>一曲開腔第一句:「冷房中,受凌遲」,用閔南話唱出來大概是「Lin Bang Duiong Siu Ling Di」。

首先「房」字用現代漢語或粵語唸來都是輕唇音,但在唐朝以前的古漢語中並沒有「非、敷、奉、微」等輕唇音,這些 f 聲母都是後來從「幫、滂、並、明」等重唇音發展出來的,所以閔南話的「房」字唸 b 聲母應是較近古音,其實在一些專有名詞如「番(poon)禺」、「阿房(pong)宮」、「吐蕃(bor)」的唸法我們還是可以看到這發展的遺蹟。

另外「中、遲」兩字用廣州話或普通話唸都是舌上音,但是「古無舌上音」,只有 d, t 等舌頭聲母,這發展在一些形聲字如「都、睹、賭」、「諸、渚、豬」可見,所以閔南話的「中、遲」兩字唸 d 聲母也是保留了古音的例証。

更有意思的是閔南語為我提供了線索弄明白「六麻韻」的問題,以前讀到一些押六麻韻的詩如韓翃的「寒食」:
春城無處不飛花 寒食東風御柳斜
日暮漢宮傳蠟燭 輕煙散入五侯家

又或如杜牧的「山行」:
遠上寒山石徑斜 白雲生處有人家
停車坐愛楓林晚 霜葉紅於二月花

無論用普通話或粵語唸,都不解「斜」字如何與「花、家」等字押同一韻,其實這問題也非始於今天,最遲元代的「中原音韻」及明代的「洪武正韻」已把「斜、遮、車」等字從六麻韻分出去另立一韻,現在聽到閔南話唸「車、斜」的韻母都是 -ia,自然可以和「花、家」等字押韻,相信這也是閔南語保留了唐朝古音的原故。

所以用南音吟唱古典詩詞極為合適,雖不至於「不知有漢,無論魏晋」,起碼參差可追大唐遺韻,值得大力提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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